1943年美国纽约“中国现代艺术展”

肖伊绯

2018-10-11期11版

1943年1月15日至3月14日,在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中国现代艺术作品展隆重开幕。为期两个月的展览,让美国观众近距离观赏到了包括王济远、林风眠、张书喷、余静芝、王一亭、张善孖等在内的中国艺术家的精品力作,给美国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些中国艺术家,当时还大都活跃在国际舞台上,在欧美各国皆深受欢迎,他们在美国集中办展,更把这次画展的影响力充分放大。

虽然在美国办中国画展,这并不是第一次,从规模上讲也不算是空前绝后,但这次画展意义非凡。时值抗战烽火正炽,中美两国同为反法西斯联盟,正在政治、军事、经济领域深入合作;而作为两国日益频繁深入的国际文化交流,书画艺术作为最能沟通东西文化,最能超越民族、历史、语言界限的特殊载体,这次画展当然独具其社会价值与现实意义。

刚从“驻美大使”位置上退下来并继续在美讲学的胡适和已旅美写作有年、在美国读者中有极高声誉的林语堂,分别为此次画展作介绍辞,从各自角度为画展赋予文化意义。国际贸易专家、时任中美文化交流协会秘书长的寿景伟撰长序表彰,盛赞此次画展为中美两国文化交流奠定了良好基础,必将为东西方文明交融做出有力贡献。

据《胡适日记》记载,1943年1月13日,“王济远兄来邀去大都会博物馆看布置‘中国现代画家’展览”。事实上,王济远是此次画展的策展人,也是入展作品最多的画家。除了导览手册封面即是其画作之外,内页也印有10幅他的作品;王氏及其作品,也理应是此次画展的焦点。

1913年秋,王济远入上海图画美术院(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前身)选科学习一年,毕业后留校任教,曾任教授、副校长。受蔡元培“美育”思想影响,积极从事绘画教学与创作方面的变革探索;早年在江南画坛已声名大噪,与张大千、张善孖、徐悲鸿、陈澄波等时相往来,著名女画家潘玉良也曾师从于他。

作为此次画展的策展人,王济远个人的艺术旨趣不但得以充分展现,其所选取的其他艺术家画作,也很好地诠释了这一自新文化运动以来的东西方文化“对话”语境。张善孖、张书喷、林风眠、余静芝的画作悉数登场,辉映着这一“对话”盛典。这些作品并不是由画家本人提供,而是分别向收藏者美国国际集团创始人史带(C.V.Starr)、纽约通用公司总经理姚昌复特约而来。这些国际艺术品收藏巨头对中国现代绘画的介入与运作,也足见这一“对话”盛典背后所蕴藏着的,中西文化共识基础与共享机制正在成形。

此次画展中还有两幅作品是胡适提供的。一件是高奇峰的画作,另一件是凌叔华的作品《寒园归鸦图》。

应当说,凌叔华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画家”,至少还不算是职业画家。凌叔华与冰心、林徽因一同被誉为20世纪30年代“北方文坛的三位才女”。其实,凌叔华幼年就已展露其书画天赋,曾拜著名女艺术家、慈禧太后宠爱的画师缪素筠为师,还曾拜著名山水兰竹画家王竹林为师,后又从女画家郝漱玉习画,这使她的绘画技术有了坚实的基础。大学时期的凌叔华,其画艺大进,美学家朱光潜看到其画作后评论说:“取材大半是数千年来诗人心灵中荡漾涵泳的自然……在这里面我所认识的是一个继承元明诸大家的文人画师,在向往古典的规模法度之中,流露她所特有的清逸风怀和细致的敏感。”

这次抗战期间的特别画展,在特定历史时期所展现出来的特殊风貌,这些奔走于中国文化艺术前线的先锋们,也将永载中美文化交流乃至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史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