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子恺养鹅

陈卫卫

2018-10-11期11版

1943年6月,漫画大师丰子恺在重庆郊外的沙坪坝建了一所竹篱小屋,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这一带很是荒凉,友人夏宗禹为解丰子恺的寂寞,送来一只雪白的大鹅,并说鹅也可以看守门户。

这只鹅果然相当尽责,一看到有陌生人进来,或者篱笆外有人走过,它马上大叫,不亚于狗的狂吠。让丰子恺夫妇感到欣喜的,是鹅给主人在物质和精神上都有贡献。物质上的贡献是它每天或隔天都会生一个蛋,丰子恺为此特地设了一堆稻草,只要看到它蹲伏其中,便知道它要下蛋了。丰子恺的女儿总会兴奋地站在稻草旁边等候,一等鹅生下蛋,马上趁热捡起放进篓子里。鹅蛋要比鸡蛋大四倍,炖一个咸鹅蛋,够全家人用来下饭吃一餐的,省下了许多的菜钱。

丰子恺更喜欢的,则是鹅带来的精神贡献。自从沙坪小屋落成后,他又恢复了抗战前类似在缘缘堂的闲居生活,每天读书作画、饮酒清谈。在手酸意倦时推窗一望,总能看到鹅在院子里昂首踱着方步,好像一个武装守卫,使这小屋有了安全保障,让简陋的庭院顿时变得生机盎然。而鹅的许多可笑行为、高傲的脾气,又给一家人带来不少欢乐。

每次当鹅要吃饭时,丰子恺都要派人专门喂它,因为邻近的狗和鸡常常虎视眈眈地盯着鹅饭。这位鹅“老爷”的脾气很大,吃过几口饭后就会踱着方步到远处吃泥巴、草和水,在它跑开的间隙,竹篱外窥伺的狗和鸡就会敏捷地跑上来偷吃。一旦被鹅“老爷”发现饭罐里空空如也,就会伸颈去追咬逃之夭夭的狗和鸡,然后引吭大叫,似乎在责备主人的供养不周。在丰子恺看来,这位鹅“老爷”真是“架子十足”!

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后,丰子恺一家要重返江南了。据说,在告别沙坪小屋前,丰子恺感到最牵情、最留恋的,便是这只高傲轩昂、如老朋友一般的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