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迅

“O.E.君”小原荣次郎与鲁迅、郭沫若之间的交往，是20世纪上半叶中日交流的一个缩影。作为商人，他来往于中日之间，通过贸易往来获取利益；同时作为国际友人，他也曾利用其日本人的身份为中国进步力量作出了诸多贡献。

鲁迅的旧体诗创作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学术界评价极高，冯至就曾经幽默地说，我们从“鲁迅先生的笔下获得中国旧体诗的最后的奇葩”。同时，鲁迅的旧体诗也受到日本学者和文人的推崇。但鲁迅却常常“言行不一”地说自己不喜欢作诗，也不会作诗，“只在有人要我写字时，胡诌几句塞责”。他常常无法拒绝“朋友”们的盛情，只好挥笔泼墨。

在鲁迅送给朋友的“诗作”中，《送O.E.君携兰归国》这首带有字母的作品格外引人注目：

椒焚桂折佳人老，独托幽岩展素心。

岂惜芳馨遗远者，故乡如醉有荆榛。

这首诗中的O.E.君是谁？在周振甫注释的《鲁迅诗歌注》里提道：“O.E.即日本小原荣次郎，当时在东京桥开设京华堂，经营中国文玩和兰草”。小原是日本近代著名的“爱兰家”，他曾在东京上野公园附近购置园圃，专门培植名贵的兰花品种，同时用中国名兰编著了三卷本的《兰花谱》。这首诗正是在小原携带兰草回日本时鲁迅所赠之作。

另外，郭沫若《O.E.索隐》一文揭露了其中更多的“秘密”：小原是内山完造的朋友，通过内山认识了鲁迅。他非常珍视鲁迅送的“诗”，把其嵌在玻璃匣里，在兰花展时进行“宣传”，也会刊登在报刊和杂志上。郭沫若认为鲁迅早已知晓小原的“真面目”，于是“只把小原荣次郎写成O.E.，而没有像对于内山完造那样表彰”。

郭沫若笔下，小原被刻画成一个专门“贩卖中国兰草”的投机商人，但其实他们之间也有过一段珍贵的友谊。郭沫若曾写过一首名为《题兰》的旧诗：

菉葹盈室艾盈腰，谁为金漳谱寂寥，

九畹既滋百亩树，羡君风格独嶕晓。

这首诗写于1937年，是郭沫若旅居日本避难期间，应小原之邀创作的。《O.E.索隐》中也曾提到因为与郭沫若的亲密关系，小原曾经遭受“牢狱之灾”，而后与郭沫若渐渐疏远。

日本汉学家高田淳在《鲁迅诗话》一书中对小原荣次郎的背景有进一步的交代。他引用了内山完造在《花甲录》里的部分回忆，内山34岁的时候开始到参天堂的上海分店工作，结识了当时在日信药房的前辈小原荣次郎。小原善于广告策划，外号叫作“长江鲸”，他是基督教徒，主张“禁酒”，所以后因参与轰动上海的“禁酒运动”，和饮酒人士大打出手，最终被迫离开中国。

回到日本后，小原在东京开了一家中国杂货铺，但是仍旧会和上海保持联络，这在中日战争期间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后来这段经历曾被作家藤森成吉写成长篇小说《纯情》。而提到小原和郭沫若的交往，则要追溯到郭沫若避难日本的10年期间，小原曾做过很多中日之间沟通与协调的工作。例如郭沫若在日本千叶县寄居期间所需的生活费，就是先由创造社交给内山完造，再通过小原秘密转给当时作为左翼分子正被日本当局监视的郭沫若手中。

（作者单位：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