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吴志红
2018年,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管所企业家调查系统课题组与中国女企业家协会等联合开展了首次全国范围大规模女企业家问卷调查,这份调查得出了一个有意思的结论,女企业家的主观幸福感较强、满意度较高。调查发现,在自我感知幸福方面,女性企业家的整体幸福感较高,感到“幸福”和“很幸福”的占83.6%,明显高于男性企业家。
我们采访的甘肃兰州鑫源现代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尹建敏,就是这样一位女性。2020年,尹建敏荣获了全国脱贫攻坚奖奉献奖。她的成就感、幸福感应了这样一句话:心有日月,万物有光。年龄不是她奋斗路上的障碍,奋斗归来,奶奶年龄的她,依然是快乐女生。
守初心 知行合一
“昨天赶回丹东老家,坐了一天的飞机。和爸爸吃完晚饭后,晚6点躺在爸爸的床上就睡着了。幸福的一觉。早晨醒来,天已大亮。看到老爸在学习,学习的内容是《毛泽东传》,第2190页至2191页。”
这是尹建敏(微信名:土妞)的一则微信日记,配图是白发依稀的老父亲正在伏案看书。此时,她的老父亲90多岁,而她自己也是有孙子的人了。
一张读书照片,折射出一个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尹建敏得到了老父亲的“遗传”,20多年来,她所选择的人生道路,都是在老父亲的家教影响下做出的选择。
她的老父亲是一位党龄超过50年的全国劳模,是他教会了女儿选择有利于人民、有利于民生的事业,并在艰苦的创业中寻找人生的快乐。2000年国家西部大开发开始,尹建敏从南方的广东飞到甘肃,建立起了一份环保能源的事业,后来,她又在甘肃建立起扶贫产业并坚持至今。她说这首功,应该归于她的父亲。
20世纪80年代末,尹建敏从辽宁丹东的电力部门辞职下海,直奔广东。当时,全国人民最向往的地方,除了北京,就是广东,广东是改革开放春风最早吹到的地方。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过后,改革开放的风气越来越浓,尹建敏远在辽宁,躁动的青春之心早就被深深地吸引过去。
天下父母都希望孩子安安稳稳,老父亲持反对意见。尹建敏告诉父亲,党的改革开放政策越来越明朗,这是跟党走,没错的。最终,父亲默许了女儿的“出走”。
在广东,尹建敏赚到了办企业的第一桶金。2000年,国家西部大开发,尹建敏产生了到西部看一看的念头。
黄河静静流淌,穿兰州城而过。站在兰州的黄河岸边,尹建敏有点难以承受兰州的空气。“空气污染太严重了,老百姓怎么受得了”。
尹建敏考虑到了环保能源产业。接下来,她在甘肃投资了能源项目,这样就干到2014年。而尹建敏事业的新起点就发生在这一年。
之前的一年,发生了一件大事。2013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考察了甘肃东乡族自治县。同年11月3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湖南省花垣县排碧乡十八洞村考察,首次提出精准扶贫重要思想。
2014年初,一位当地领导问尹建敏:“咱企业能不能搞一点精准扶贫项目呢?”
当时的甘肃,可以说是全国最穷的省份之一,就连兰州的红古区还穷得响叮当,兰州附近的永登县还没脱贫。
“我也没多想,就说,那我就试试吧。”尹建敏说。
不管三七二十一,尹建敏回复得爽快。为什么?尹建敏说:“我还是那个观念,做老百姓喜欢的事、政府满意的事,一定错不了。”
兴产业 埋头苦干
尹建敏拿出了两个多亿,想搞产业扶贫。当时的她想到,甘肃的羊肉好吃,那就挖出羊肉的商业特色来,搞出品牌,提升产业含金量。
尹建敏从养殖着手,在兰州市红古区租了1500亩地来创业。她计划,先拿出500亩地养羊,存栏量要达到5万只。
养了羊,就会有羊粪之类的废弃物,尹建敏又拿出几百亩地来做设施农业,种上樱桃、葡萄、蔬菜等。这样弄下来,加上后端的商业渠道,就形成了绿色产业链闭环。依托这条产业链条,周边1万多人成功就业,尹建敏实现了最初的扶贫承诺。
在种植养殖业方面小试牛刀,尹建敏旗开得胜,对于往后如何更好地发展扶贫产业,她说:“我要去啃‘硬骨头’,我想冲锋陷阵,在人生记录中留下记录。”
话说甘肃的脱贫“硬骨头”,非东乡族自治县莫属。曾经有“全国脱贫看甘肃,甘肃脱贫看临夏,临夏脱贫看东乡”的说法。2018年,在脱贫攻坚战最为吃紧的时候,尹建敏决定去东乡。
尹建敏戴着产业的“有色眼镜”观察东乡,她看到了稀缺性:贫瘠的大山里藏着两个长寿村;山上的居然有8000多种牧草、小灌木之类的植物,其中不乏中草药材;在清朝,东乡羊上供过皇上;东乡族祖祖辈辈牧羊吃羊,羊肉好吃,但供给量基本只满足自给,外界想买则供应不了;甘肃羊肉好,但甘肃还没有什么能叫得响的品牌;2013年,习近平总书记到过东乡、谈到过扶贫。
综合考评下来,尹建敏看到了曙光:“我可以把那里的羊产业搞起来。”尹建敏兴奋地说,她取了“东乡贡羊”的名字,发展扶贫产业。
尹建敏和她的团队按照“一村一策”“一地一案”,设计了“龙头企业+乡镇+行政村+基地+农户”的东乡模式。
尹建敏投资成立东乡伊东羊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改建那勒寺镇南门村肉羊繁育场,新建果园镇李坪村万只良种肉羊繁育基地,打造“东乡贡羊”民族品牌。
她按照计划给当地群众发羊,建档立卡户每户4只羊,3只母羊1只公羊,养成后以高于市场价格收购;开展青储饲料收购,为当地百姓带来一笔收入;每年为村集体经济带来10%的分红。截至2021年上半年,公司为建档立卡户分红517万元,共带动11000多户贫困农民稳定脱贫。
“我想要东乡女性跟我一样快乐”
在谋划肉羊产业同时,尹建敏还在谋划另一件事情,那就是东乡族妇女的就业问题。
为什么?“我第一次到村子里,她们隔着门缝偷偷看我。有人告诉我,那里的妇女读书少,大多数在家做家务,不爱抛头露面。重男轻女思想严重。我就特别难过,同为女性,她们的日子也太难了。我要带个头,让她们有钱赚,要扬眉吐气,要有地位。”尹建敏坚定地说。
那么,干什么好呢?尹建敏知道,东乡族妇女不方便离开家就业,也不习惯与外界打交道,如何既尊重地方民俗,又能帮她们走出家门挣钱,尹建敏想到了家乡的黑木耳、蘑菇。“是不是能搞菌菇产业?”2018年,尹建敏筹集了3800多万元,成立东乡族自治县伊淼食用菌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因为尹建敏的到来,东乡那勒寺镇瓦房村东乡族妇女马安果的人生轨迹发生颠覆性变化。
马安果30多岁,没有多少文化,2019年3月前,她跟许多姐妹一样,务农、拉扯两个娃娃,基本没出过什么远门。马安果就近到企业上班后,既有经济收入,也兼顾了照看家里。
刚开始,马安果每月能拿到3000元-5000元的工资。干着干着,勤奋的马安果干到了管理岗。
“有一年,菌场和基地还需要400人左右,公司计划春节后再招工。马安果比我还急,过完元旦,她就在微信圈里张罗招工。”尹建敏高兴地说。
现在,马安果夫妻俩都在尹建敏的公司上班,家庭和和睦睦,马安果在家里也说得上话了,她要供两个孩子上大学,说不能再吃没文化的亏。
2021年7月16日,在全国“万企兴万村”活动启动现场,我们再次见到了尹建敏。她说,3年下来,据不完全统计,企业招收了300多名东乡族妇女就业。
“在扶贫这条路上,我把将近40年积累的财富都掏出来了,钱包里也没有多少存货了。那儿的女人对我像对亲人似的,邀请我看她们新建的房子,也跟我开玩笑、照相。我觉得吧,即便我一无所有,我也值得。”尹建敏笑眯眯的,眼神活泼,“帮助这么多家庭摆脱贫困,这一生,我也是有故事的女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