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版:统战·港澳侨

两只名表蕴藏的百年家族侨史

周峰

《 人民政协报 》 ( 2024年05月14日   第 08 版)

产自瑞士的欧米伽表和百年灵表

浙江丽水青田华侨历史陈列馆里陈列着两只名表,分别是产自瑞士的欧米伽表和百年灵表。这是丽水华侨华人摄影协会会长、意大利华侨陈英亚祖辈留下来的。这两只表,见证了百年华侨之家的坎坷波折。

1932年,陈英亚的爷爷陈兰芬(1903-1958)跟随青田阜山的乡亲一起到意大利谋生。初到时,他们每天起早摸黑奔波着兜售小商品,生活非常艰难。有点积蓄后在博洛尼亚定居下来,开起了小店。二战爆发后,意大利本土战火不断,为保险起见,陈兰芬决定闭店一段时间,去外地避难。没想到这一走,他的小店也在随后的轰炸中化为一片灰烬。

《青田华侨史》中曾记载:二战期间,青田旅意华侨蒙受了经济上的重大损失和精神上的严酷摧残。300多华侨曾被法西斯政府关进集中营,直到二战结束后,才得以离开集中营,并获得战后意大利政府的赔款。而根据赔款协定,意大利政府赔偿每位罹难者和被关押者15万—30万里拉。留守的青田人利用这笔赔款进行再创业,大多集中在米兰和博洛尼亚两地。也正是因为那批留在意大利的华侨,牵带至今,意大利的青田华侨已达10万之众。

据陈英亚回忆,他爷爷陈兰芬战后决定返回祖国,回到老家青田县阜山乡陈宅村。1946年填写了当时国民政府驻意大利大使馆的《中国留意侨胞战时损失调查表》《旅意华侨战时财产损失登记表》,然后委托乡人郑吴山作为赔偿款代领人。1948年7月22日,郑吴山、林上科两人作为代领人,将陈兰芬的15万里拉领走,并委托回乡的张某带还给陈兰芬。

青田县侨联的多年研究表明,意大利二战赔款资金的发放,主要是由当时的领事馆委托意大利米兰华侨工商会发放的。二战后整个意大利政府的赔款,针对的华侨对象有550多人,其中青田华侨占了70%多。

1948年陈兰芬获取的15万里拉赔款相当于1500美元,而当时一辆福特牌家用轿车的售价是460美元。也就是说,当年1500美元,可以购买3辆福特牌小轿车还有余,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20世纪60年代初,代领人郑吴山回国探亲,从陈兰芬夫人那里得知他们并没有收到赔款,于是责问当年委托带赔款回国的张某。原来张某自己开店,把这笔钱挪用了。追讨之下,张某只还给了郑吴山当时的15万里拉。10多年过后的意大利货币里拉,相比1948年已经大幅贬值了。拿到那笔钱,郑吴山就按照当时青田华侨的习惯,购买了两只瑞士产的欧米伽表和百年灵表,并通过邮局寄给在青田工作的陈兰芬儿子陈正新(陈英亚的父亲)。

按照当时国内邮局的规定,两只表需要再缴纳30元钱的进口税。这在普遍工资才10多元的年代,是笔很大的费用。陈正新本想放弃去邮局领表,但夫人潘金娟明白,这两只表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凝聚着父辈多年海外生活的心血。于是她独自决定,拿出工资与仅有的一点点存款,再跟乡亲邻里借了点钱,凑足了30元,去邮局办了手续,将两只表领了回家。尽管当时家境局促,但夫妻俩也没想过卖表换钱,一直将手表作为祖上遗留物品,直至终老。

多年后,陈正新、潘金娟夫妇的5个子女,也全部随着青田再次兴起的出国热,赴欧洲发展。

1987年,陈英亚经过南斯拉夫、奥地利再到意大利,从干杂活开始。当他决定正式成立自己的贸易公司时,选址就设在博洛尼亚市,正是半个世纪之前爷爷开店的城市。

为了致敬自己的爷爷,陈英亚将这两块历经半个多世纪的名表,捐献给了青田华侨历史陈列馆。

陈英亚说,他想以两只表所蕴含的那段历史警示后人:个人命运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国家强大,才会有百姓的幸福、才会有海外侨民的心安!

(作者系青田县侨联工作人员、温州大学华侨学院兼职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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