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是喝茶,日常喝茶与特意品茶,心境是不同的,对环境的要求也会生出不同的想法。
日常喝茶,随身杯,随手泡,随时喝,是举手投足般融入身体的活动,不用刻意去做,自有本能支配。
特意品茶,则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大事情。除了选茶、选人,选个什么样的环境喝茶,也值得花点心思去琢磨琢磨。
古人喝茶,首选是户外。“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入山几里,树下拾薪,涧旁汲水,在大自然中摆开茶席,人在草木之间,茶在天地之间,喝得心胸开阔,逸兴飘然。这样的场景很难有人会拒绝。常常一脸悲悯的大诗人杜甫,一次与友人出游品茶,也开心地写下“落日平台上,春风啜茗时”的诗句。
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馆藏中,有多幅唐宋以来与茶相关的画作,画中高士煮茶清谈,场地大多在深山之中,风炉茶鼎,松石相倚,琴鹤相伴,一派隐逸之气。宋徽宗赵佶所绘的《十八学士图》和《文会图》,画中人饮茶也是在空旷之处,或开轩面山,“轻涛松下烹溪月,含露梅边煮冷云”,闲趣悠然。
今天人们喝茶,快节奏的居多。在家里随意也温馨,去茶楼简单又方便,走在路上经常能看到有人手捧一杯新式茶饮。好在现在有了汽车和露营,远行入山也是一脚油门的事,找一块平地支开天幕,摆出一套茶具,立马提升露营的品位,也算是对古人在自然天地间喝茶的传承与致敬。最主要的,是这个时候慢下来的节奏与静下来的心。
在船上喝茶又是另一种感觉,开窗像在户外,关窗犹如室内,那种置身水中的漂浮感,会让人如同荡秋千一样快乐。船行也缓,满眼青绿,翠色随人欲上船。饮一口杯中茶汤,似乎喝的就是不老的青山、恒久的流水。
宋代的杨万里写有一首《浮石清晓放船遇雨》:“破晓开船船正行,忽然头上片云生。秋江得雨茶鼎沸,怒点打蓬荷叶鸣。”似乎是入秋后的一次晚台风天气,船正行时,来了一场阵雨,且喝茶听之,生性旷达的杨万里看起来心情丝毫不受影响。而一百多年后的词人蒋捷就没那么轻松了,南宋灭亡,江湖漂泊,只记得“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明朝的才子张岱善于发现美,也最懂生活。他在散文《西湖七月半》中写道:“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在杭州的西湖中,月下泛舟,意不在赏月,而在于邀月同坐品茗,这些人喝茶的境界显然又上了一个层次。
在自然的环境中喝茶,并不是中国人独有的特性。英国人也喜欢将茶桌摆在庭院之中,或是临街的屋檐下、商场的中庭。一位英国诗人说出了他们的秘密:“下午茶对于英国人来说,就算是一场室内进行的野餐。”
(作者系杭州市政协经济委员会副主任)